課室內,一名學生以粗口向走近他的老師咆哮,態度十分惡劣。學生已不是第一次以粗口罵老師,隨即被交由訓導老師處理,並記下大過。

相信任何老師被學生以粗口辱罵,都會有不被尊重和難受的感覺。尤其面對的是平日操行紀錄不佳的學生,我們更容易判定對方存心挑釁、視權威為無物,會按校規來懲罰學生。然而,學生是否會因為此而作出正面的改變﹖青協駐校社工彭姑娘認為,學生許多行為問題只是表徵,實際上內心蘊藏著各種感受、觀點和渴望,有時甚至連當事人也不知道。彭姑娘在輔導過程中,不時會運用沙維雅輔導模式(Satir Model) 探索學生負面行為表面下的內在世界,讓他們在瞭解自己後能達致真正的轉變和成長。

揭開冰山底層
沙維雅輔導模式由美國甚具影響力的治療大師沙維雅女士(Virginia Satir)女士創建,著重提高個人的自尊、改善溝通及幫助人達致身心整合,內外一致。根據她著名的冰山理論,一個人的『自我』就如冰山一樣,我們能看到的只是表面的部分——行為,而更多和更主要的部分卻藏在更深層次,不為人所見,這些內在層次包含感受、對感受的感受、觀點、期待、渴望和最內在的真正自我。彭姑娘指出,在處理學生問題時,她首先不是判斷學生表面行為的是非對錯,而是與學生一同透視冰山底層,發現其行為背後的內心感受、渴望與期待,然後幫助學生重拾個人的內在資源去解決問題。

「以上述這位對老師說粗口的學生為例,如果只針對其行為去看,當然難以接受。然而,當我仔細與這學生傾談後,揭開他的冰山面層後,發現他以粗口罵老師,是因為老師大聲對他喋喋不休地說話,令他聯想起自己從小與父親相處的不愉快經驗。每次有人大聲跟他說話,他就會覺得別人在責怪他,繼而情緒激動。因此,他的行為並非針對那位老師,而是基於他與家人負面的溝通經驗,這個亦是學生最深層和最需要被解決的問題。

此外,學生表示當老師走近他並大聲對他說話時,他有拿起椅子擲向老師的衝動,卻因想起會被記大過而克制住,當老師繼續靠近時,他忍不住以粗口罵老師。雖然以粗口罵老師的行為絕對不應被認同,但他在過程中有嘗試過控制衝動,沒有真的向老師擲椅子,這種克制卻是值得被肯定的。我不斷強化這一點,讓學生相信自己有能力控制情緒,日後遇到相同情況,更有能量去克制自己的行為。」

雕塑的力量
沙維亞輔導模式是處理人際關係的有效工具,彭姑娘分享了另一個個案說明當中的理論和技巧。

「有一名男學生與女朋友相處得很不愉快,引發出情緒問題和自殘行為。當我接手這個案時,首先檢視他與女朋友的互動情況,得知女生常扮演『指責者』的角色,對男友的要求很多,而且常表示他做得不夠好;而男生則扮演『討好者』的角色,因努力迎合女友而疲於奔命。可是男生無法意識到二人相處的核心問題,亦不相信能作出改變,我便利用沙維亞模式裡的「雕塑」手法,讓他親身體驗和女友的互動。我首先搬出一張空椅子,要男生想像其女友站在椅子上,而他則屈膝站在下方,舉起手迎向『女友』,模仿他總是努力地滿足女友的要求。隔了一會後,男生欲放下手,我則扮演其『女友』說,「為何放下手﹖你做得仍不足夠」。我請男生說出當刻的感受,他說覺得很累、很煩厭、很卑微。男生從中體會到這正是他和女友的互動模式,對二人相處的問題有初步的領悟。

雕塑手法的好處是讓當事人透過動作和語言親身體驗自己的內在感受和與他人的相處模式,感覺會更為強烈和深刻,較願意作出改變。男生在戀愛關係中感到十分沮喪,是因為他認為一個好男友應該滿足女友的要求,但女友的要求實在太多,無論他做多少也不被肯定,令他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夠好的男友,從而失去信心。在雕塑過程中,我讓男生了解到他和女友一個高高在上,一個卑躬屈膝,並非一段平等相對的戀愛關係。男生所渴望的肯定和接納,並不能夠透過不斷討好去達成,而他可以選擇是否延續這種相處模式。在經過數次沙維亞輔導模式治療後,男生有更強的動力作出改變,停止了自殘行為,並嘗試終止與女友不健康的感情關係。」

運用沙維亞輔導模式有助了解青少年的問題根源和引導他們作出徹底的改變,避免治標不治本的情況。青少年很多問題和行為都只是應對內在困境的方法,如果我們能放下主觀判斷,了解他們行為背後的意義,就能協助青少年正視自己的內在需要,將「冰山」轉化為充滿豐富內在資源的「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