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輔導技巧之三足鳥
「我覺得自己在校內如同一隻被束縛著的籠中鳥,無法振翅高飛。」海濤對我如是說。

就讀中七的海濤,高高瘦瘦,外表斯文,無論學習和做事均十分用心,是一個挺優秀的學生。可是,近來他因為在課堂內與同學爭吵而被老師轉介給我。老師對我說,海濤經常故意胡言亂語來引人注意,人際關係不太好,希望我能提升他這方面的能力,讓他順利過渡中七的校園生活。

我先透過面談探究海濤與同學不和的原因。他覺得班中同學針對及無視他的存在而感憤怒,不想和他們共處,可是卻逃不出這所學校。另一方面,他說預科的課程十分緊迫,每星期的測驗及派發成績的氣氛都讓他感到有壓力,好像要不斷追趕什麼似的。他覺得學校就如一個大籠牢把他困住,讓他難以發揮出最佳水準。傾談之間,我發現海濤擅長用比喻來表達自己的感受,而他亦很願意探索自己,便提議他運用潛意識來了解自己的內心世界。

人物的背面
海濤是一個不喜歡被限制的人,因此這次我選擇了讓他繪畫隨意畫,即不給予題目,讓他自由繪畫任何事物。繪畫開始時,我先帶領他進行鬆弛練習,請他回想最近的生活和感受,並留意腦海裡浮現的影像,之後請他繪畫出來。海濤原來十分擅長繪畫,一下子便畫下三個十分豐富的畫面,分別是為看街景的女孩(圖1)、看雨景的少年(圖2)和穿著斗蓬的巫師(圖3)。我細看三幅畫,帶領海濤尋找它們的共同點。首先,海濤雖然繪畫速度快,筆觸卻很細膩,頭髮、衣物和景觀等均畫得十分細緻,加上他繪畫時的專注神態,反映他是一個十分細心和有要求的男孩。此外,他選擇用黑色來描繪所有圖畫,色彩較暗淡,讓人感覺到他當時的能量不是太高,他對此感到認同。三幅圖的人物均只呈現背面,讓人看不清他們的情緒和感受,就如當下我尚未摸清海濤的所思所想,需要由他親口細說來探個究竟。


不能輕易相信別人
我請海濤描述畫中的境象,他先述說圖1的女孩背影,指出那個女孩是她的心儀對象,每當想起她,心情便會平靜下來。我問他何時會較多想起心儀女孩來平伏情緒,他說是憤怒的時候。至於甚麼情況下會感覺憤怒,他說圖2的看雨景少年被人背叛了,內心便充滿憤怒。海濤沒有提及是否自己真的有被人背叛,不過當下他進入了自己的內心世界,像與心靈對話一樣,開始喃喃自語地說出他對人的看法:「我覺得人有很多面具,有時很難分清真與假,所以一定不能輕易相信別人。」這段心底話也許與他近日和同學鬧不和的事件有關,於是我把握機會將他這個較負面的體會轉化成正面的經驗:「人確實有很多面貌,每個人在不同場合和時間可能會呈現不同的一面,所以我們需要多花時間從多方面了解他人,判斷誰是真心的,再去選擇值得我們真心對待的人。世上總有值得我們信任和真心對待的人,你覺得是嗎?」海濤指出自己目前的確擁有數位知心朋友,是初中時認識的。我鼓勵他要好好珍惜這些好朋友,多花時間和心思與他們保持緊密聯繫,不要將焦點放在那些令他覺得不是真心的人身上。

面對未知的硬仗
完成第二幅畫的討論後,我們一起看第三幅畫,圖3的巫師。海濤如此介紹這名巫師:「這是一個身懷法術的巫師,有超凡能力,背後有千軍萬馬,眼前面對著很大的挑戰,卻看不清前路,一片茫然。」我相信這名巫師的處境與海濤目前的境況有一定的結連,便問他覺得巫師與現實中的他是否相似。他思考了一會後,感到很驚訝,因為目前的他正備戰公開試,就如巫師一樣要面對一場充滿未知的硬仗。投射繪畫確實很有用的工具,讓人在不知不覺間將潛意識的感受形象化地呈現出來。許多時候,我們只需要輕輕的提示,便能協助學生將畫中的境象和背後蘊含的意思與現實生活連繫在一起,令他們對自己目前面對的狀況有新的體會。

公開試的壓力
海濤表示公開試令他感覺迷茫,而平日密密麻麻的測驗令他壓力甚大。我再次嘗試利用海濤的畫作重構他的想法和發掘他的內在資源:「我留意到你平日學習態度認真,也富思考和分析力,就如畫中的巫師,身懷法術,背後有千軍萬馬作支援,代表你有一定的資源和能力去應付這場挑戰。你說巫師因為看不清前方面對的是甚麼而感到迷茫,但如果這一刻你已清楚目前最大的挑戰便是半年後的公開試,那麼你便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去部署和應付,而不會那麼茫然了。還有,我知道頻密的測驗把你壓得透不過氣來,不過我們試想一下,這些測驗其實屬於你背後的支援,而非你眼前面對的終極挑戰。」這次輔導成功帶領海濤認清自己要面對的最大挑戰,知道各種測驗是輔助他迎接終極挑戰的工具,紓緩了目前面對測驗的壓力。同時,他肯定了自己具備應試的能力,更有信心迎接高考。


振翅欲飛的神鳥
經歷繪畫輔導以後,海濤感覺紓緩了很多,並且充滿力量。由於他對自己的能力和挑戰有更深刻的認識,自覺要更專注於應付自己的學業,期待畢業後新的一頁,而非終日執著於校內同學對他的態度。因此,他與同學間的衝突也隨著這種覺悟而逐漸淡化。讓我更驚喜的是,事隔不久,海濤主動前來表示想再畫一幅圖畫表達他內心的感受。這次他不再選用黑色,而是用紅色繪畫圖像。畫中呈現了一隻準備展翅騰飛的鳥兒,海濤將之命名為「三足鳥」(圖4)。他表示三足鳥是罕有的神鳥,具有三足便能站得更穩。回想起海濤不久前自喻為籠中鳥,我說他現在已由一隻被困的小鳥,變成整裝待發、振翅欲飛的神鳥。海濤聽罷對我會心微笑,臉上滿是希望和信心。

文章出處:《看畫解心──青年繪畫輔導的應用》(2011),香港青年協會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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