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心靈洗滌一回 —— 一個都不能少.張偉傑

你知道竹的生長過程嗎?

嚴冬,竹莖上的芽儲藏了許多養分。春天,埋在地上的芽悄悄地長成春筍。由於土壤太乾硬,水分不足,它一直沒有任何動靜,漸漸受人遺忘。

數場春雨下來,土壤開始濕軟,竹筍吸收了足夠的水分。突然有一天,它破土而出;一夜之間,它長高了四呎之多。

偉傑就如春筍一樣,本來有無限潛能,只是環境問題,讓他暫時未能冒出頭來。只要時機一到,他的爆發力絕對令所有人驚訝。

張偉傑,一個曾經令許多老師搖頭嘆息的名字。身為學生,他不願讀書,目無尊長,操行惡劣。自中一開始,他的理想就是「悠手好閒到中五」。

凡事必有前因後果。

學校是不快樂的地方

偉傑成長於恐懼之中。小時候,他的父親嗜賭,欠下不少賭債。每到晚上,偉傑便心驚膽顫,因為追債的人總愛夜晚拍門喊叫,警告他們還錢。威嚇字句,聲聲入耳。

那時只屬一名小學生的偉傑,對如此折磨感到無助。回到學校,希望從同學間得到少許安慰,怎料他不但不被同情,更成為同學的欺凌對象。讓他體會到人情冷暖,對人失去信任。

「我對老師、同學,都沒有信心。以為老師會體諒我多一點嗎?他們對我的情況根本毫不知情,自然不會對我特別照顧。中一時,我曾經努力過,希望認認真真讀書,但成績依然不太好。很快,我成為被老師攻擊的對象,同學看到老師攻擊我,都對我敬而遠之,十分鄙視。」

學校對偉傑來說,是如此不快樂的地方。當初那一點發奮向上的動力,隨即消失殆盡。偉傑選擇加入和他同樣被遺棄的人,一起逃學、打架、到的士高、甚至服用精神科藥物。那時他就訂下目標,要一直這樣吃喝玩樂、醉生夢死,直至中五畢業。

遇上奇怪的老師

留過兩次級後,學校對偉傑忍無可忍,勸諭他離校。退學後,偉傑頓時對前途一片茫然。他和父母四處尋找學校,但因為過去的成績和操行表現強差人意,處處碰釘。最後,一間學校錄取了他,心頭大石終於放下。不過,他心想「天下烏鴉一樣黑」,在哪裡讀都是一樣吧,他的目標依然是繼續渾渾噩噩。怎料,一進校門,便遇到一位令他覺得特別的人——邱老師。

「她真的很奇怪。我第一天踏入校門,素未謀面的,她便滿臉笑容地與我握手,歡迎我加入這間學校。她給我的感覺,一點也不像老師,反而像朋友。」

偉傑在新學校入讀中二輔導班。班中同學都是轉校生,跟他的背景相似,上課秩序可想而知。偉傑常常與同學發生衝突,不過,他的學習態度慢慢起了變化。

「雖然我們班特別吵、特別頑皮。但學校為我們這一班度身設計了一系列課程及學習活動。例如老師會將電影作為教材,講課時特別生動活潑,讓我們覺得學習也可以充滿樂趣的。」

真正令他徹底改變的,就是那位令偉傑覺得奇怪的邱老師。

「她不厭其煩地支持我們,讓我覺得十分感動。她常會做出一些『奇怪』的事,例如考試前傳短訊給我們,說『考試快到了,大家俾心機,千萬不要遲到!』我們犯了錯,她在短訊上會說:『做錯事不要緊,最緊要改過!』她的每個短訊,都會署名──『Love, Ms Yau』,所以每次同學們收到她的短訊,都會說『唉,Ms Yau 又傳這些肉麻短訊來了!』口中如此說,可是大家從來不捨得刪除那些『肉麻短訊』,哈哈!」

有一次,偉傑的同學得罪了校外有勢力人士,他們聯群出外談判,驚動了反黑組。邱老師知道後,開車前來接他們離開。那一刻,邱老師在偉傑心中就如女中豪傑一樣,心裡對她多了幾分敬重。

認真目標急起直追

中三下學期,偉傑對邱老師說,他想認真讀書,想知道改善自己成績的方法。他訂下目標——「考好會考」,並由那時開始急起直追,成績大躍進,在中四時從輔導班升至甲班。同時,他品行方面亦改善了不少。過往他總是輕易與人爭執打架,現在,有人故意挑釁,他會心平氣和跟人說道理,全身而退。

家人和老師看到他的轉變,都感到十分驚訝。偉傑的父親搖頭讚他說:「我的兒子變得懂事了!」偉傑將這些改變全歸功於學校和老師,特別是他敬重的邱老師。

「我覺得一個好老師,最重要不是提高學生的成績,而是關心學生、感動學生,令壞學生也能變好。」

另一個令偉傑改頭換面的觸發點,是偉傑中三時到連鎖餐廳做兼職的經歷。

「在連鎖餐廳工作,太機械化了。口訣是『落意粉,炒炒炒;落雞粉,炒炒炒』,很快會覺得無聊。而且做這類工作,不被他人尊重。我去送外賣,常遭到無禮責罵和侮辱。我不希望一輩子做這些工作,因此,一定要讀好書,才能追尋更遠大的理想。」

偉傑現時將目光放於內地,理想是到中國做律師。昔日那名志願為「悠手好閒到中五」的學生,早已不見了。

偉傑在參加黃寬洋青少年進傷獎勵計劃時,寫過以下一段話:

「我向用心教導我和協助我改過,令我人生綻放光芒的老師們由衷感謝。謝謝你們對我不離不棄,給我澆水和施肥,使我茁壯成長!」

的確,傲然挺拔的竹,不是一天能夠長成的。竹筍由毫無動靜,到一夜間長高數十呎,究竟是這一夜突然發力,還是基於多年來灌溉的成果呢?

我們對學生的一點關心、一點鼓勵,他們未必能即時接收得到。但我們別懷疑自己付出過的努力,只要不放棄他們,他們還是極有前途和希望的!

本文轉載自《抗逆密碼》,香港青年協會出版